2014年7月22日 星期二

藝術治療~7/21之後我們重生了

寫這篇文章,和畫這兩張圖,對我來說可能都是種治療。
畫圖的時候,畫面一再出現,那是一種逃跑保命的緊張狀況。
打文章的手微微抖著,心跳也變快,那種絕望的感覺又回來。
總之,這一天這件事,絕對值得紀錄下來。

早上7:50過後,我在臥房換衣服,看到窗外冒出一些白煙。
(事後回憶,有聽到乒乒乓乓的聲音,那時以為有人在吵架,其實可能是有人破門,也有可能是玻璃遇熱破裂的聲音)
我一時以為是有人在燒金紙,但還是跟柚爸說請他去前面陽台確認一下。
(據柚爸事後說,他也有去開我們家大門,樓梯間看起來無異狀)
沒幾秒的時間,我發現煙變大而且變黑。窗外有一些喊叫聲,我後來反應到那是用台語在喊失火。
我看了前陽台外面都是煙,於是把落地窗關上,避免煙進屋來,我跟柚爸說,我們出去,快點,不妙。
我打開家裡大門一看,樓梯間都是黑煙。又關上門避免煙竄入。我緊張了。
我拿了鑰匙和皮夾放在隨身斜背包,一直催促柚爸快點。
柚爸弄濕浴巾交給我,他很謹慎地去關了總電源。
柚爸的手機響了,他接起來就斷了(是住在對面棟的鄰居打電話來確認是否安全),柚爸試圖回撥,我催促他,不要打了,先逃命吧,快點。
柚爸把柚子抱出來,柚子那時還在睡。
柚爸去開門準備往外衝,但他自己沒有濕毛巾,我叫他一定要弄一條,一定要。
然後他去弄一條,我用那時間空檔把浴巾整個泡濕,濕到會滴水的狀態。
柚爸去開門準備衝了,打不開。門鎖卡住。
媽的,我心頭一緊,怎麼辦。腦中閃過一家三口葬身火窟的想法。

前陽台,都是煙,不可能從前面逃。
而且同時,我們看到前陽台的紗門因為遇熱已經破掉且捲曲,心裡覺得不妙。
前陽台落地窗看出去的樣子,令人恐懼的黑煙。


後面和其他建築物隔了一段距離,當時也沒法認真研究攀爬什麼的可能性。
心裡只想著快快快,不管做什麼都得趕快爭取時間,因為那個煙竄起來得太快,真的太恐怖了。
我跟柚爸說,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門打開,柚爸又去開一次門。
打開了!!!
我要柚爸走前面探路,我右手抱著柚子,用濕浴巾盡量蓋住他的鼻子,另一隻手用同一條濕浴巾蓋住自己的鼻子呼吸。還好浴巾夠長。
柚爸帶著我們走樓梯往上逃,不可能有時間穿鞋子,這時候只覺得要趕快趕快。我一直催著柚爸,快,快,快…。
濃煙好嗆,樓梯間都是黑色的濃煙,我摀著口鼻用力吸氣,眼睛看著自己的腳踩在踏階上,感覺路好遠。
在走路時有點喘不時會吸到濃煙,一直咳,覺得好難受,喘不過氣來,每隔著濕浴巾吸一口氣,就稍微調整一下濕浴巾在柚子臉上的位置,我好怕他已經暈倒了。那時也無法去確認。好像有跟他說柚子加油。

好不容易到了頂樓,出現兩扇門,柚爸去開左邊的門,鎖住的。柚爸看了我一眼,擔心的表情。
我心一緊,在這濃煙中我撐不了多久,上不去下不來,怎麼辦。
(事後聽柚爸說,他那時心裡覺得完蛋了,因為右邊的門是機房的門通常是鎖住的)
柚爸又去開右邊的門,開了!!!
我們進到電梯機房,看到窗子,打開後終於到外頭,大口吸著新鮮空氣。
但因為不曉得火勢到底如何,留在頂樓我覺得危險還是沒有解除,還是在找著如何離開這裡的方法。
這時候消防車已經來了而且在滅火。
眼睛看到樓下的雲梯車,心裡想著要怎麼叫他們將梯子升上來,我們還要怎麼抱著柚子一起下去。
待了一分鐘左右看到有一個人從別處跑上來,他想從我們上來的樓梯下去,
我跟他說,裡面都是煙,你一定要濕毛巾,都是煙,沒有濕毛巾不行,太危險了。
緊張的時候變得很囉嗦。
他離開,去弄了一條濕毛巾。
他好像要去確認七樓他的朋友逃出來沒。
我問柚爸,這人是我們這一棟的嗎,柚爸說不是。
我說,那他上得來我們就下得去。
於是我們找到一個小階梯通到隔壁棟的頂樓,並從樓梯一路往下逃。
終於回到地面,也看到對面那個打電話來的鄰居…。這個時候才鬆了一口氣。
我告訴柚爸,我們可不可以離開這裡到隔壁的早餐店去坐一下,壓壓驚。
我們赤著腳,點了東西坐下來。我說,我沒有帶到手機。
柚爸說,我有,於是從他褲口袋裡拿出我的手機…。
我數度以為自己完蛋了,我也完全沒料到自己可能會以這種方式說再見。
在這當下我好想哭,也只想感謝老天。
我想擁抱我每個朋友,跟他們說,我好高興自己還活著,我們一家都平安。

柚爸連絡林阿姨,請姨丈過來接我跟柚子,我們一起慢慢走往約定的地點。
路上我問柚爸,哈林的票…?柚爸說,在樓上。
因為是四樓起火,就我家樓下,我想我們家應該是也燒光了吧。
柚爸沒帶錢包,我有帶皮夾,這是唯一的財產了我這麼想著。
逃跑的過程柚子都沒有哭,只有還在家裡我將濕浴巾蓋住他的頭的時候他有掙扎地哭。
還好逃跑的時候他沒哭,一哭就會大量吸氣,可能就會因此嗆傷。
柚爸留在現場,我跟柚子過去林阿姨家。
身上臉上有一些黑灰,我洗了一下,打電話給姊說了一下,坐在那什麼都不想做,我決定走回去我們家。
柚爸說火滅了,他過來載我過去。
柚爸穿著一雙卡駱馳來,一隻腳已經因為高溫而縮到穿不下了。
房子裡看起還好,除了煙灰外,就是那個捲縮的紗門。
門外倒是全都燻黑了。消防箱的塑膠物品也都爆了。鞋櫃上的塑膠罐也熔了。鞋子全都黑了。

左邊是一腳已經縮水的卡駱馳。

消防箱的警示燈也爆了,塑膠瓶熔了,牆壁漆黑。

接下來我們開始刷洗所有的東西,柚爸把掛著的衣服全部重洗一遍。
客廳的地板尤其感覺得到還是熱熱的。
傍晚,我們去台北行天宮收驚。
關聖帝君您好!

晚上,還是回到自己家睡覺,房間裡都是煙的味道。
這一天回想起來,好像做了一個夢。白天總是處在一個緊張的狀態,
不停回想逃命時的恐怖畫面,那種萬一那時沒…就…的念頭讓我一直處於恐慌的情緒。
下午我拍拍柚爸的肩說,辛苦了。
柚爸在整件事情上沒有表現出惶恐,感覺沒有我內心的波濤洶湧。
他笑了笑說,還好平常有做好事。呵,是啊。也許真的是託柚爸的福。
媽晚上問我,妳好點了嗎,我說,好多了。這次真的好幸運。
如果是在晚上就糟了;如果機房門是上鎖的就糟了;如果…
但我也同時想通了一件事,與其一直擔心,還不如放下它。
有時候將它歸諸於命運,心情會輕鬆一點。我總不能讓自己一直處於緊張兮兮的狀態。
我們還能做甚麼呢?
我們可以去反應,那個鎖上的第一個門,通往逃生梯的門,應該保持暢通,
不能因為你頂樓加蓋違建而上鎖,導致我們一家三口或更多人因此遭遇危險。
我也疑惑,為什麼我們這麼晚才逃出來?
感覺只有我們一家在冒命逃亡,其他人呢?
聽說那時樓上住戶多已因為要上班或上課而出門,或剛到樓下了,不過我到頂樓時有聽到哪兒傳來女生的聲音喊救命。
火災警報當天雖然未響,但反觀自己,我們是否也少了一些警覺心?
覺得最慶幸的是頂樓機房第二道門是未鎖的,這可能是我們這次順利逃生的關鍵。
這也要感謝警衛先生認為它不需要上鎖而保持它的未鎖狀態。
聽說四樓起火點在客廳,因為電線走火。
聽說社區住戶看到冒煙,警衛黃先生拿著滅火器去叫門時,四樓的住戶還在睡覺。
警衛先生幫忙滅火時因雙手燒燙傷及嗆傷送醫。
聽說U字型對面棟的住戶拿起消防箱水管隔空幫忙噴水。
我當時只想離開現場,我們要過去林阿姨家時,柚爸要我把鑰匙留給他,我很怕他上去幫忙救人之類的,還叫他保證不能做出衝動的事,看太多新聞了,擔心多很多。
內心沒有怨恨什麼,真心覺得,社區的大家都平安真是太好了。
也希望負傷的警衛黃先生能早日康復。

喔對了,
下午我們過去阿姨家接柚子,柚爸先上樓,我接到柚子阿姨的電話講了一會兒,突然撇見階梯上有張千元大鈔~~~
果然大難不死必有後福。
到樓上我亮出千元大鈔向大家炫耀,結果柚爸摸了摸褲口袋說...那好像是我的耶。
歪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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